桑植光荣院64岁院长:照顾过上百个革命老人,染黑头发怕老人们发现她也老了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26-06-27 16:12:53

“如果你走了,那我也不住了。”近来,不止一位退伍老兵这么对贺晓英说。她是桑植县洪家关光荣院第二任院长。1986年,24岁的她来到光荣院工作,今年是她在这里工作的第40个年头,先后照顾了137位革命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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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,她应该在2012年退休。老人们不希望她走,她也舍不得老人。就这样,她继续留在光荣院工作了几年。终于在2019年,拿到了桑植县退役军人事务局颁发的返聘书,老人们的心安了不少。

△贺晓英帮老人剪指甲。

但明年7月,返聘到期,贺晓英也有自己的考量——她今年64岁,院里年轻的老人大不了她几岁,家中还有一个瘫痪的丈夫,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。她想把重心适当放回家里,但院子里的老人她也放不下。好在,她家离光荣院只有三四百米的距离,她答应老人,会经常回来看看。

红色家庭出身,一心一意投入照顾革命老人事业

贺晓英早已习惯了“两头跑”。洪家关光荣院位于贺龙故居对面的半山腰上,占地约12亩。每天清晨五点,贺晓英在院里起床,生火做饭,喂猪摘菜。等老人们吃上早饭,她就下坡走回自己家中,把丈夫韦绍平从床上扶起来,挪进轮椅里。韦绍平身体不好,一天只吃两顿。帮他吃完早饭后,贺晓英又回到光荣院,忙院里的事,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,再赶回家,让丈夫吃完第二顿饭,安顿他上床休息,然后再返回院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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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贺晓英在田地里做农活。

1985年,她与韦绍平结婚。婚后第三年,丈夫不幸患上脊椎管畸形压迫神经症,不久后便半身瘫痪。而这时,她在光荣院的工作才刚刚上手。光荣院里住的都是老红军、老八路、老战士和烈士亲属。而她本身就就出身于一个红色家庭,爷爷跟随贺龙革命,并因此牺牲,父亲是桑植县民政局局长,公公是副局长,老院长则是父亲多年的朋友。

在贺晓英的记忆里,父亲总是不苟言笑,在整个洪家关都是出了名的严肃。她在家中排行老四,六姊妹中,她是唯一读过高中的。“父亲肯定对我寄予了好大的希望”,贺晓英说。因此,她总想做出点成绩,让父亲满意。从来到光荣院的第一天起,她就一心一意投入到做不完的事情中。

丈夫瘫痪后,公公婆婆曾提出解除婚约。但贺晓英拒绝了,“两个孩子还那么小,他又病得那么重”,她说,“就算我改嫁,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,留给他,孩子又像孤儿。怎么着我都不好受。”公公婆婆便说:既然如此,你安心工作,我们来顾家。2002年,一家人从县城搬到洪家关乡,掏出全部积蓄,盖了现在这幢小房子,只为方便团圆。

迈向衰老的身体,染黑发只为让老人心安

尽管搬来了洪家关乡,早些时候,贺晓英还是很少回家。院里的事情太多、太杂了,小到老人的起居、地里的农活,大到光荣院的发展、外面的应酬,都需要她操心。

她谈起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,名叫张逢典。在照顾他的十多年里,因为他老年痴呆、神志不清,常常大小便失禁。贺晓英想给他穿尿不湿,他不穿,把尿不湿都丢了。贺晓英只能一次次把他带到厕所里擦洗,一天至少要洗三次澡,几个护工一起搭把手。有时候老人不认人,发起脾气来,甚至会拿拐杖打人。

越到后面,老人越是糊涂。以前的院门较低,他会翻出去跑掉,贺晓英就得派人去找,十分折腾。后来她把院门加高了,只是等门改好时,老人已经去世了。被骂、被打的时候,贺晓英没太往心里去:“他失去记忆了,不认人就骂你,不能跟老人计较。”她说老人也有可爱的时候——“发完脾气过一会儿又会对你笑;家人带零食来,他分给你,你不要,他还生气。”

△贺晓英帮老人量血压。

“院长很不容易的,这些年老了许多”,光荣院一名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,贺晓英的一头乌发其实是染的,目的是不让老人们觉得自己老了,能安心享受她的照顾。

贺晓英确实觉得,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。以前在院里她一天能走两三万步,能一口气背着120斤的老人上二楼,现在一天下来她常常觉得自己“太累了”,但是睡一觉又好了。问题较大的是她的眼睛,由于常年烧火做饭,尤其是老人们爱吃熏腊肉,贺晓英在烟熏火燎中,视线渐渐模糊、害怕强光。

对家人心怀愧疚,想把重心移回家

去年,韦绍平住了两次医院,身体已无法自理。丈夫住院时,院里的老人也住院了。两边都请了护工,而贺晓英依然守在她的光荣院,“没时间,根本走不开。”她自掏腰包,给照顾老人的护工塞了200块钱,说老人喜欢什么就买什么。丈夫这边,她也会问问需要什么。

但韦绍平很少主动联系贺晓英,“我能说什么呢?她不可能有时间来陪我的。”他说,自己年轻时多少有过怨言,但时间长了也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原本住院以前,韦绍平还能自己照顾自己;现在,他每天拖着跟尿管,坐在轮椅上要么看电视,要么在电脑上下象棋,“当然希望她多陪陪家人,不工作最好,但必须理解她、支持她。”韦绍平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,这么多年来,贺晓英与老人们同吃同住,一家人都没吃过一顿年夜饭。

△韦绍平独自在家看电视。

韦绍平偶尔也会甩脸色,贺晓英也不跟他计较,“他身体不好,要对他宽容些。”贺晓英心里清楚,她对丈夫和这个家始终是有亏欠的。女儿嫁去西安后,外孙今年都12岁了,她只见过一次面。“以后重心肯定要放在家里,再抽出一部分时间来光荣院。”贺晓英这样打算。

对于这个计划,院里81岁的邓守润老人深感忧虑。他不确定下一任院长能否像贺晓英一样悉心照料他们。“如果对下一任院长不满意,那我也要回家了。”邓守润说。听到这句话,贺晓英心里很不是滋味,这些老人大多子女不在身边,回去之后有谁能照料他们?她一边安抚,一边保证自己不会抛下他们不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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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岁的梅祥海看得更开一些。他比贺晓英大不了几岁,却常开她玩笑,说要她把自己照顾到“寿终正寝”。“老人们百分之百不希望她退休,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我们也要放贺院长走。”梅祥海说。

“其实没什么变化,我照样会每天两头跑,只是退休后思想上的压力就小一点,体力活也少一点。”贺晓英说。等到了年底,她依然会熏上老人们认准的“晓英牌”腊肉,和老人们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杀猪饭。

潇湘晨报·晨视频实习记者吴昀 记者曹伟 通讯员彭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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